世界观常见弊病

对于新人来说,构建一个全新的幻想世界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们通常怀着一个宏伟的构想,但写出来以后却难免干瘪单调,引发不了读者的兴趣。

其一,每个人都和核心冲突息息相关,所有人都被冲突的漩涡卷入,没有人扮演旁观者。

其二,每个人都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阵营的领导者或者重要成员,绝非无名之辈。

其三,每个人的故事都明白无误,缺乏其他的观察角度。

其四,各个阵营都有一个简单清晰的目标,尤其是反派阵营,没有人怀着其他的目标。

业余编剧手札,之一

这段时间我都在写剧本。

按照我们中心的部门传统,一到年底,各小组的视频就该纷纷准备起来了。年会定例,报告一讲奖励一发,剩下的就都是影片放映时间,拜年的,恶搞的,拍MV的,秀五毛特效的,正儿八经讲故事的,每年都能凑个五六七八部。这里面无厘头喜剧最受欢迎,毕竟是个全民参与的活动,都喜欢闹腾一点好玩一点——我们也尝试过拍那些性冷淡文艺范的东西,但最后的反馈……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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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回南天

每天吃完晚饭,锅碗瓢盆收拾干净,然后再玩会电脑。这天周五,诸事已毕,也溜到书房,刚坐下来,就发现桌面上湿漉漉一片,好像是从海边刚搬回来的一块舢板。当下便想:难道是夫人征用过我的电脑,还耍性子泼了杯水?随手扯了几张面巾纸,正擦拭着,上头又「啪嗒」掉下来一滴,仰头一看,不由惊得呆了:几十颗,几百颗,密密麻麻的小水珠,竟然缀满了整个天花板,中间还攒着几颗圆滚滚的饱满水球,仿佛一枚一枚准备随时投放的炸弹——我这才想起来,昨晚夫人还跟我说,回南天就要来了。

我还记得平生第一次经历回南天——当然,也还是在深圳——清早起来,出门,乘电梯,走廊上湿答答一片,水面一样,光可鉴人,墙壁上的水路肆意流泻,那印象异常深刻。从小一直生活在南方,南昌,上海,这两地每逢春夏之交也都挺潮湿的,但远没有如此直观而强烈的表现。天花板与墙壁不必说了,自家地板上走路也得小心,否则容易滑倒。洗手间整天干不下来,一进去就满是脏兮兮的脚印。还有阳台上洗好的衣服,无论挂几天,也总是晒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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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乡方言残片

其一

深圳的「圳」字,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陌生,但于我却有一种别样的亲切感,盖因我的故乡也是这般叫法。

我的故乡在大山脚下,梅岭自东北迤逦而至,将本县与毗邻的安义隔绝开来。它的余脉便从我们村背后横贯而过,复向西南转去,连绵不绝几百里。这中间有一座名山,叫做梦山,山上的庵堂中供奉着一位娘娘,传言求梦甚灵,数百年间香火不绝。梦山的名字,也自然是因此而得。

梦山山下有一大一小两座水库,灌溉着方圆一带十几个村落。那西边较小的水库,从堤坝下挖出一条水渠,顺着山脚蜿蜒三四里,便到了我们村。村里人在水渠两边筑起了青石板,平日里浣衣洗菜,都在那水边青石板上。倘有人问村里的细伢子:「恁娘在不?」若不在时,那大半会答:「在水圳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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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Happy New Year!

新年的第一天,不甘寂寞的陶小婧又寻思着出门散心了。平日她就像一只匍匐在笼里的兔子,静如处子坚若磐石,连买菜觅食也都是能免则免。但只要我在家,只要我在家,一丝儿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躁动起来,一会要去这,一会要干那,想找个借口推一推,她都恨不得像兔子那样把家里的墙给掏出个洞来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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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图画里,往复梦魂中。

我常常想起一幅画。

那并不是很复杂的一幅画。湛蓝的夜空就覆盖了画面的大部分,星星稀稀落落地闪烁着,并不能说是繁星,但贴近些细数,会发现它们确实也缀满了整个天空。一轮新月悬挂在中天,我想它应该是满月,也可能不是全满,但它一定很亮,洁白的月华一圈圈浸染开来,让那个晴朗的夏夜看上去分外清凉。苍莽的远山在夜空下起伏,把这幅画分割成光影分明的两部分,山很黑,并没有太多的细节,也许有一些随意勾勒的树木的剪影,但更鲜明的是山下铺开的水田。水田倒映着黛色的山和蓝色的天,肯定有风,因为水田里的月光正微微荡漾,再仔细看的话,连木杪的树叶也都在飞动呢。错杂的田间小径上有几个隐约的人影,一个农夫走在最前,他戴着草帽,背着喷洒农药的药箱,赤着脚扎着裤腿,他的身后跟着一头水牛,水牛被一个小童牵着。小童后面还跟着几个伙伴,和他一样光着身子只穿了短裤,他们的前脚迈得很高,可以想象得到步伐的欢快。而顺着他们行走的方向,在画的左下方,远山的山脚下,树影的深处,依稀是村落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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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车记

“这次我不考了,我自己会取消考试预约。”

说罢我把车门甩上,提起包就走。还没走出训练场,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我知道肯定是教练的电话,但我一点都不屑去接。

我学车的第一次实操练习,就这样在耻辱和愤怒的失败之中结束了,即便我已经坐上公车,经过了一站又一站,那种挫败感仍然无法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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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情与陈迹

这么多年以后,我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和她第一次约会的那个下午,她穿着毛茸茸的粉色大氅,小小的个子挎着大大的包,跑动的时候左右甩动,活像一只笨拙而急切的小鸭子。彼时她的笑容烂漫得就像暖冬正午的阳光,那个少女曾经是那么肆无忌惮地放射着她的活力,以至于十一年后的今天我还能泛起感动的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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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涌到西涌

出发以前,不止一位朋友警告过我:从东涌到西涌是一段艰难的跋涉,要有心理准备。但在我的想象里,它仍然只是一段漫长的海岸线漫步而已——也许时间会久一点,五六个小时嘛,大家都这样说。

不过当我们翻越婚纱基地的防护栏,站在东涌的海边,不禁露出了自信的微笑。不远处,海岸线上的小山头高低起伏,它们看上去并不像先驱们形容的那样难以征服,我们更在意的是此时的天气,灰白的云层遮盖了天空,但穿过弥漫于空气中的雾霾,强烈的紫外线还是让我们觉得燥郁难耐,海面上灰蒙蒙一片,这样的天气既不适合徒步,显然也不是拍照的好时机。

海岸线上的小山头高低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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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父亲已经离世十三年了。

上周一伯母去世,我请假回南昌奔丧,顺便也去了他的坟地,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想起他的模样。他的笑脸,他的怒容,他平日里的言谈举止,我努力去回想,种种模糊不清的面貌,最后都只能归结到他那张有些斑驳的遗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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