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涌到西涌

出发以前,不止一位朋友警告过我:从东涌到西涌是一段艰难的跋涉,要有心理准备。但在我的想象里,它仍然只是一段漫长的海岸线漫步而已——也许时间会久一点,五六个小时嘛,大家都这样说。

不过当我们翻越婚纱基地的防护栏,站在东涌的海边,不禁露出了自信的微笑。不远处,海岸线上的小山头高低起伏,它们看上去并不像先驱们形容的那样难以征服,我们更在意的是此时的天气,灰白的云层遮盖了天空,但穿过弥漫于空气中的雾霾,强烈的紫外线还是让我们觉得燥郁难耐,海面上灰蒙蒙一片,这样的天气既不适合徒步,显然也不是拍照的好时机。

海岸线上的小山头高低起伏。

早一步抵达的我们在沙滩上踩着贝壳吹着海风,饱览胜景一小时后,我们的队长终于赶到了集合点,下车时小伙伴们颇为尴尬,当然一脚油门踩到了惠州之类的糗事并没有发生,重要的是我们全员到齐。略事休整后,我们抱成一团拍下了出发前的激情合照,这时一小撮动机不明的同学坚称要为团队牺牲,把车开到西涌去提前准备好酒店和晚上的聚餐,剩下的伙伴们居然对此毫不领情,报以轻蔑的眼神便怀着斗志向西涌进发了。

出发前的团队合影
出发前的团队合影

不料我们出师不利,兜兜转转半小时之后,发现下游的渡桥早就关闭了,问过好心的土著大妈才知道,要绕到对岸的出发点必须沿河上溯好几里路。我们只好重振旗鼓继续前行,一路经过村庄、河流,修建中的水库工地,一不小心就会踩到羊粪的山间小径,终于来到一道高峻而悠长的陡坡下。当时的我已经感觉自己快走不动了,前面的同学们虽然谈笑风生,但我知道他们只是不想暴露自己已经后继乏力的窘况而已。

还没有走到起点,Peter桑便已经热得不行了,春晓只好带着它脱离穿越路线。
还没有走到起点,Peter就已经又累又热,春晓只好带着它脱离穿越的行列。
必须强调,并不是我走得慢被他们落下了,而是拍这样的画面需要等他们先走过去。
必须强调,并不是我走得慢被他们落下了,而是拍这样的画面就得等他们先到那个点。

确实,爬上那道坡的我们已经疲惫不堪,但转过几道弯之后,当山风吹过,大海豁然展开于目前,海浪冲击石礁的声音直灌耳边,每个人的情绪仿佛瞬间被抛到空际,一下子都高扬了起来。

山海之间,不羁的海鸥掠过它苍灵的身姿。
山海之间,海鸥掠过它苍茫不羁的身姿。
疲惫且昂扬的少年。
疲惫所无法击败的乐(dou)观(bi)少年。
很快 Beryl 就将向世人展露她令人震惊的超强耐力。
尽管低调如斯,但 Beryl 即将展露她惊世骇俗的超强耐力。

不过在这里我们第一次产生了分歧,此去西涌,大路就在这里中断了,接下去都是丰草密林中的羊肠小道,并且指向不同的方向。有的伙伴便想着沿山脊一路走,地势高旷,视界阔远,四周风景一览无遗;但更多人想着去海边玩耍,哪怕那条路蜿蜒而下,眼看就埋没在草堆之中,可能要危险得多。

米队长:“管他上山下海,反正你们跟着我走就对了。”
米队长:“管他上山下海,反正你们跟着我走就对了。”
面对大海,每个人都显得如此渺小孤独,所以隆哥的表情就是:你们争个什么劲啊?
面对大海,每个人都显得如此渺小,所以隆哥的表情就是:你们有什么好争的啊?

最后寡不敌众,我们最终选择了下海的艰险小路,虽然它的艰险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

藤蔓丛生,不见天日。
藤蔓丛生,不见天日。
即便冒着失足滑落的危险,也要拍一张笑意满溢的照片。
即便冒着失足滑落的危险,也要拍一张笑意满溢的好照片。
高露洁依然是那个带线小王子,孤军深入浪到飞起。
高露洁依然是那个带线小王子,孤军深入浪到飞起。
再次看到天空,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从煤坑中逃出生天的幸运矿工。
再次看到天空的那一刻,我们体会到了从矿难中逃出生天的矿工的喜悦。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这一段更加深邃,枯木苍苔,乱石幽泉,好像来到了亚马逊热带丛林。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这一段更加深邃,秀木枯泉,碧石青苔,好像来到了亚马逊热带丛林。
蓦然回首,掉队的伙伴已经和我们相去甚远。
蓦然回首,掉队的伙伴已经和我们相去甚远,海风阵阵,吹走了他们“等一等”的呼号声。
面朝大海,春乍暖,花正开,我们一路前行。
面朝大海,春乍暖,花正开,我们一路前行。
大海母亲很容易亲近,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但要是觉得大海母亲很容易亲近,那一定是你产生了幻觉。
何谓人间路不平?探密林,越深涧,穿幽径,下高岩。
何谓笑踏人间不平路?那怕脚底就是悬崖峭壁。
仰观其下,倍感艰险,小心啊两位。
仰观其下,倍觉艰险,小心啊两位。
终于攀岩而下,来到了大海的身边,我们一致认为这里是拍电影的好地方。
终于来到了大海的身边,我们一致认为这里是拍电影的好地方。
别以为到了海边就可以骄傲,前面的路还长着呢少年。
瞧瞧你那骄傲自满的手势,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说实话,我之前并没有想过西涌的海可以这么美,作为出生在内陆丘陵地区的农民之子,我生平所见过的海并不多,但越过重重险阻终于来到海边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巴厘岛海神庙附近的海,那确实是我记忆中最美的海了——东西涌之间的海真的很美,尤其是当你钻出幽暗深邃的丛林站在空阔的海边时,那种强烈的空间落差会让你对大海的美产生更深刻的理解——当然,如果每个穿越者都能带走他们所产生的垃圾,那印象就更完美了。

不过我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停下脚步欣赏这美景,抵达海边已经花费了我们一个多小时,要在天黑之前抵达西涌镇,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但不幸的是,和我们所想的从此就可以海滨漫步完全不同,越过一段崎岖不平的礁石区之后,前面的路又断了,我们必须攀岩而上,重新走上山间小路。

不抱怨,不泄气,每个小伙伴都是好样的。
不抱怨,不气馁,每个小伙伴都成为了勇敢的攀岩能手。
海浪如此激荡,他们仍然淡定从容。
海浪如此汹涌激荡,他们如此淡定从容。
白教练矫若灵猿,即使这岩壁的角度已经接近九十度。
白教练矫若灵猿,即使这岩壁的角度已经接近九十度。
登临碣石,以观沧海,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隆哥陷入了沉思。
登临碣石,以观沧海,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夕阳正西下,隆哥在思考。
如果我没有提醒,你能发现队伍的最前端是两位女生吗?
如果我没有提醒,你能发现队伍的最前端是两位女生吗?
脚蹬滑板鞋,不走寻常路。
脚蹬滑板鞋,不走寻常路。
米队长仍然在尽心尽责地继续他的现场直播。
米克仍然尽心尽责地继续着他的现场直播。
Beryl 仍然保持着她一路领先的极佳状态。
Beryl 仍然保持着她一路领先的碾压姿态。

再次从山路蹒跚而下,下到海边,每一步都感觉绵软无力,一不小心就会踩空掉在礁石的缝隙之间,这一次我们真的无力为继,只能停下来休息一会了。忽然想到前辈们的谆谆教诲,我只能恨他们为什么不讲得清楚一点,艰苦的跋涉是多么轻描淡写,这明明就是突破极限的修炼之旅了好吗?

篮球打满全场都不需要替补的米队长也不得不坐下来喘口气了。
篮球打满全场从不需要替补的米克也不得不坐下来喘口气了。
永远是风轻云淡的表情,ICE 的心也许像深海一般静谧。
永远是风轻云淡的表情,ICE 的心也许像深海一般静谧。
虽然笑得活力四射,但瘫倒在礁石上的姿态暴露了波神脱力的事实。
虽然笑得活力四射,但瘫倒在礁石上的姿态暴露了波神脱力的事实。
一直紧跟 Beryl 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今天的兔子也非常顽强。
一直紧跟 Beryl 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今天的兔子也非常顽强。

歇了不久,我们又继续前进。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壮丽的余晖依然笼罩天际,之前在山脊上眺望,东西涌之间的地形好像大自然探入海中的五指巨爪,一想到我们才刚越过其中的两个山头,刚刚走了一半而已,我们就不免有些焦虑。无论是蜿蜒曲折的山路,还是乱石丛生的海边,天黑之后都非常危险,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再次上路,美丽的大海依然给我们的每一步增添能量的动力。
再次上路,美丽的大海依然给我们的每一步增加前进的动力。
海面上的光线也渐趋黯淡。
海面上的光线也渐趋黯淡。

当我们用尽全力,总算爬到半山腰,一位骨骼清奇的老人出现在一处简陋搭建的休息棚内。累了困了,东鹏特饮,还有甘甜的矿泉水和新鲜的黄瓜,在我们眼中,老人此刻的丰采已经盖过了天王巨星谢霆锋。闲谈中我们得知,如果按计划继续前进,到西涌还需要一个半小时,我们看着渐黑的天光,感觉心都要随着太阳一起坠入黑暗,“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人微微一笑,徐徐点燃一支香烟,“我在这里十几年,这种情况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所以我特地开辟了一条捷径。”他稍稍一顿,淡然吐出一团白色烟雾,向上腾升。“从这里往上走,有一个天文台,从天文台插过去,只要十几分钟就能到镇上,而且是大马路。”

我们顿时欢欣雀跃起来,饱饮泉水怒啃黄瓜之后,就跟着老人往更高处走去,果不其然,峰回路转,走到盘山公路上,天方断黑。虽然公路仍然陡峭,但比起之前的种种坎坷曲折,已经美似金光大道。

穷途末路不要放弃,总会有这样的老人现身指路,要相信这才是电影的完美结局。
穷途末路不要放弃,充满智慧的长者会为你现身指路,要相信这才是电影的完美结局。
看着这根鲜嫩的小黄瓜,单身的少年不由陷入了迷思。
看着手中鲜嫩的小黄瓜,单身的少年陷入了微妙的迷思。
米队长的感激都体现在行动上了。
队长的感激都体现在行动上了。
迎着最后一抹晚霞,我们踏上了平川大道。
迎着最后一抹晚霞,我们踏上了平川大道。
当我们下山抵达西涌,已经是漆黑一片了。
当我们下山抵达西涌,已经是漆黑一片了。
和我们合影之后,这位乐天健谈的老人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和我们合影留念之后,这位乐天而健谈的老人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我们的穿越东西涌至此结束,三月二十七日三点半从东涌出发,七点半抵达山下的西涌,全程四小时。至于穿行于漆黑的海边,在晚潮声中一边大喊大海母亲一边追逐奔跑,最后抵达落脚的酒店和开车先行的小伙伴们会合,那又是另外一个悲欣交集的故事了。这段旅程有欢笑,有汗水,没人放弃,没人抱怨,每个人都几乎突破了自己的体力极限,互相鼓励,彼此扶持,希望这一篇略显啰嗦的文字,能再现那段崎岖而壮丽的冒险旅程,能重温那段艰辛又温暖的珍贵回忆,and keep it for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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