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编剧手札,之一

这段时间我都在写剧本。

按照我们中心的部门传统,一到年底,各小组的视频就该纷纷准备起来了。年会定例,报告一讲奖励一发,剩下的就都是影片放映时间,拜年的,恶搞的,拍MV的,秀五毛特效的,正儿八经讲故事的,每年都能凑个五六七八部。这里面无厘头喜剧最受欢迎,毕竟是个全民参与的活动,都喜欢闹腾一点好玩一点——我们也尝试过拍那些性冷淡文艺范的东西,但最后的反馈……你懂的。

继续阅读“业余编剧手札,之一”

我们身边绝不可能藏着什么可怕的变态杀手

1.

恐惧,此刻充溢着米克面部的每一个毛孔。

他的下唇正剧烈颤抖,连鼻翼都一齐震动着,
他的表情都扭曲了,冷汗从额头顺着鼻梁两侧直流而下,浸湿了下巴周围精心修剪的胡须。

巨大的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他的眉心。

——幕落,枪响,
——主题曲响起,片名出现。

继续阅读“我们身边绝不可能藏着什么可怕的变态杀手”

心理医生

每天,当我坐在这里,
等待着太阳从百叶窗一格一格升起,
也等着我的下一位客人,
坐上对面那张略显陈旧的沙发椅。

他们有时倾诉,有时沉默,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满腔怒火。
每个人都有一个不想认的错,
也各有各的不快乐。

他们有时哭泣,有时忏悔,
有时候突然打开心扉,
讲一个藏了很久的动人故事,
但以后永远不会再提起。

有人第一次坐下就热情无比,
就好像已和你演过几十年的老友记;
也有人来了很多次,
却始终学不会要从哪里开始。

有时候他说要把所有都放下,
却还是说着言不由衷的谎话;
有时候他说了很多,噼里啪啦,
只为证明你是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傻瓜。

他要走了握手告辞,失望而归的自然也很多。
还有人直到最后,却依然什么都没说破。
而他为什么要坐在那里,
你总是不知不觉就知道了。
心理医生,赵执锐

继续阅读“心理医生”

深圳的回南天

每天吃完晚饭,锅碗瓢盆收拾干净,然后再玩会电脑。这天周五,诸事已毕,也溜到书房,刚坐下来,就发现桌面上湿漉漉一片,好像是从海边刚搬回来的一块舢板。当下便想:难道是夫人征用过我的电脑,还耍性子泼了杯水?随手扯了几张面巾纸,正擦拭着,上头又「啪嗒」掉下来一滴,仰头一看,不由惊得呆了:几十颗,几百颗,密密麻麻的小水珠,竟然缀满了整个天花板,中间还攒着几颗圆滚滚的饱满水球,仿佛一枚一枚准备随时投放的炸弹——我这才想起来,昨晚夫人还跟我说,回南天就要来了。

我还记得平生第一次经历回南天——当然,也还是在深圳——清早起来,出门,乘电梯,走廊上湿答答一片,水面一样,光可鉴人,墙壁上的水路肆意流泻,那印象异常深刻。从小一直生活在南方,南昌,上海,这两地每逢春夏之交也都挺潮湿的,但远没有如此直观而强烈的表现。天花板与墙壁不必说了,自家地板上走路也得小心,否则容易滑倒。洗手间整天干不下来,一进去就满是脏兮兮的脚印。还有阳台上洗好的衣服,无论挂几天,也总是晒不好。

继续阅读“深圳的回南天”

吾乡方言残片

其一

深圳的「圳」字,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陌生,但于我却有一种别样的亲切感,盖因我的故乡也是这般叫法。

我的故乡在大山脚下,梅岭自东北迤逦而至,将本县与毗邻的安义隔绝开来。它的余脉便从我们村背后横贯而过,复向西南转去,连绵不绝几百里。这中间有一座名山,叫做梦山,山上的庵堂中供奉着一位娘娘,传言求梦甚灵,数百年间香火不绝。梦山的名字,也自然是因此而得。

梦山山下有一大一小两座水库,灌溉着方圆一带十几个村落。那西边较小的水库,从堤坝下挖出一条水渠,顺着山脚蜿蜒三四里,便到了我们村。村里人在水渠两边筑起了青石板,平日里浣衣洗菜,都在那水边青石板上。倘有人问村里的细伢子:「恁娘在不?」若不在时,那大半会答:「在水圳上呢。」

继续阅读“吾乡方言残片”

新年

Happy New Year!

新年的第一天,不甘寂寞的陶小婧又寻思着出门散心了。平日她就像一只匍匐在笼里的兔子,静如处子坚若磐石,连买菜觅食也都是能免则免。但只要我在家,只要我在家,一丝儿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躁动起来,一会要去这,一会要干那,想找个借口推一推,她都恨不得像兔子那样把家里的墙给掏出个洞来溜出去。

继续阅读“新年”

傲慢是罪,
嫉妒是罪,
愤怒是罪,
懒惰是罪,

贪婪是罪,
贪食是罪,
色欲是罪,
悲叹也是罪。

幼稚是罪,
宠溺是罪,
疯狂是罪,
不正常的都有罪。

平胸是罪,
矮小是罪,
软弱抱怨是罪,
连平凡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没有罪?

若你畏罪脱走,
我必是慷慨的收容者,在黑夜的深巷里回应你的呼救。
若你罪无可赦,
我也愿持刀挺立,做一个残忍的刽子手。

若你可颠倒罪愆,众生倾慕,
我必匍匐跪拜,欣喜号哭;
若你受万人景仰,登基为王,
我愿骑马远遁,越过你的领国封疆。

你舔舐你伏罪的瘀伤,
我收拾我负气的张狂。
他们怜悯你的疲惫与憔悴,
我却更爱你历劫后的容光。

依稀图画里,往复梦魂中。

我常常想起一幅画。

那并不是很复杂的一幅画。湛蓝的夜空就覆盖了画面的大部分,星星稀稀落落地闪烁着,并不能说是繁星,但贴近些细数,会发现它们确实也缀满了整个天空。一轮新月悬挂在中天,我想它应该是满月,也可能不是全满,但它一定很亮,洁白的月华一圈圈浸染开来,让那个晴朗的夏夜看上去分外清凉。苍莽的远山在夜空下起伏,把这幅画分割成光影分明的两部分,山很黑,并没有太多的细节,也许有一些随意勾勒的树木的剪影,但更鲜明的是山下铺开的水田。水田倒映着黛色的山和蓝色的天,肯定有风,因为水田里的月光正微微荡漾,再仔细看的话,连木杪的树叶也都在飞动呢。错杂的田间小径上有几个隐约的人影,一个农夫走在最前,他戴着草帽,背着喷洒农药的药箱,赤着脚扎着裤腿,他的身后跟着一头水牛,水牛被一个小童牵着。小童后面还跟着几个伙伴,和他一样光着身子只穿了短裤,他们的前脚迈得很高,可以想象得到步伐的欢快。而顺着他们行走的方向,在画的左下方,远山的山脚下,树影的深处,依稀是村落的灯光。

继续阅读“依稀图画里,往复梦魂中。”

学车记

“这次我不考了,我自己会取消考试预约。”

说罢我把车门甩上,提起包就走。还没走出训练场,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我知道肯定是教练的电话,但我一点都不屑去接。

我学车的第一次实操练习,就这样在耻辱和愤怒的失败之中结束了,即便我已经坐上公车,经过了一站又一站,那种挫败感仍然无法淡去。

继续阅读“学车记”

闲情与陈迹

这么多年以后,我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和她第一次约会的那个下午,她穿着毛茸茸的粉色大氅,小小的个子挎着大大的包,跑动的时候左右甩动,活像一只笨拙而急切的小鸭子。彼时她的笑容烂漫得就像暖冬正午的阳光,那个少女曾经是那么肆无忌惮地放射着她的活力,以至于十一年后的今天我还能泛起感动的余波。

继续阅读“闲情与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