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梦

如静默底片,中夜置暗房。与肉身抽离,寂黑中溺亡。世界之底噪,万籁各潜藏。电流音嗞嘶,神经元奔忙。诸相影交驰,银盐纷曝光。形与色瓦解,噪点恣滂洋。倘有记录者,拼接何荒唐。闪烁轮廓线,欲窥或已忘。真空中歌唱,涂抹聋与盲。似灵魂远涉,睹众神迷狂。毛孔悉战栗,顶礼怀怖惶。恶意忽尖笑,肢体其冰凉。空调机嗡鸣,鼻息趋安详。持意识残像,拾之终渺茫。

儿时大雨

犹记小儿时,其夏龙卷风骤至,庭中双梧桐树,亭亭数丈,一时并为摧折。季父奉吾祖居水圳边,大水漫灌,一屋皆满。檐外雨下如注,雷响訇隆,虽数步之间交语不复可闻。予与兄弟三四人,大者不满十,小者可三四岁,短绔赤足,立堂内水中,深可半膝。各持盆甕当门,泼水相呼,其乐竟胜于平日嬉游甚矣。

今乃遽尔三十年,予兄弟皆长大分散,叔家旧屋亦易为华堂矣,而当日雀跃欢腾之状犹在目前。盖儿童烂漫,不省其险,但觉平生未尝见雨势如此者,踊之蹈之,如得至乐。

自顾中年黯黯,哀乐相寻,此境不复可得。惟家中小儿七岁,痴而慧,黠而顽,其不驯有过于此者。吾常嗔之斥之,追怀往事,忽释然而笑。

304号室、白死の桜

樱花发三月,烂漫绮窗前。
悠悠复悠悠,妙舞何翩跹。

万物自新故,吾意堕幽玄。
君名与君字,磨灭事茫然。
如何执我手,与我强追牵。
殷勤不忍舍,泪下如流泉。
含情共谁看,凝恨若为宣。
薰香犹在袖,芳菲又满肩。

此间竟何许,司命或中捐。
飘飖逐春风,荡漾随飞烟。
飞飞入窗纱,白壁虚素轩。
之子正卧病,茹痛苦淹延。
弱质难长持,朱颜无久妍。
死去何所归,念子贞且贤。
白骨化为灰,春泥沃野田。
樱树当吾窗,樱花覆我眠。

花瓣落手掌,余温掌心传。
病室三〇四,静默之灵渊。
君去不复忘,君去不复还。
临风一挽手,樱花空回旋。

春风吹樱花,妙舞何翩翩。
翩翩复悠悠,樱花正可怜。

原曲:http://music.163.com/#/song?id=22806187

闲得卵痛的抄表员杨大根

今日我要讲的后生,叫做杨大根,说后生也都三十多岁了。小时间里就死了爸爸,娘又是个不落屋的郎当货。他就这样从小没人管没人教,读书又操不进去,反倒是学堂里三打两日见不到人,老师都晓得他屋里没家长的,时间一长,也都懒得去管他。这样子稀里糊涂,书哪里读得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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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身边绝不可能藏着什么可怕的变态杀手

1.

恐惧,此刻充溢着米克面部的每一个毛孔。

他的下唇正剧烈颤抖,连鼻翼都一齐震动着,
他的表情都扭曲了,冷汗从额头顺着鼻梁两侧直流而下,浸湿了下巴周围精心修剪的胡须。

巨大的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他的眉心。

——幕落,枪响,
——主题曲响起,片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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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医生

每天,当我坐在这里,
等待着太阳从百叶窗一格一格升起,
也等着我的下一位客人,
坐上对面那张略显陈旧的沙发椅。

他们有时倾诉,有时沉默,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满腔怒火。
每个人都有一个不想认的错,
也各有各的不快乐。

他们有时哭泣,有时忏悔,
有时候突然打开心扉,
讲一个藏了很久的动人故事,
但以后永远不会再提起。

有人第一次坐下就热情无比,
就好像已和你演过几十年的老友记;
也有人来了很多次,
却始终学不会要从哪里开始。

有时候他说要把所有都放下,
却还是说着言不由衷的谎话;
有时候他说了很多,噼里啪啦,
只为证明你是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傻瓜。

他要走了握手告辞,失望而归的自然也很多。
还有人直到最后,却依然什么都没说破。
而他为什么要坐在那里,
你总是不知不觉就知道了。
心理医生,赵执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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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力已经想不起来是怎么和阿九认识的了。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他正在聊天室玩一个叫「辘轳」的文字游戏。也许并不是「辘轳」,而是另外一个别的什么文字游戏,因为他那段时间一直泡在那个房间里玩一些类似的游戏,只不过「辘轳」算是其中规则比较复杂的一种。一般来说,过了十几年以后,你会发现所有那些简单无趣的东西,大概早已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而那些需要你殚精竭虑去挑战的,挠破头皮去解决的,或者苦苦坚持了好几年却最终都没个结果的,那留下的印象肯定深入头盖骨直至大脑死亡,或者因大脑中风而痴呆。通过的人视之为一生莫大的荣耀,失败了则无论过了多久都要懊恼不已。 而那个过程呢,说不定一想起来就要头疼脑裂眩晕呕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以前是怎么做到那么专注那么变态的。

继续阅读“二”

傲慢是罪,
嫉妒是罪,
愤怒是罪,
懒惰是罪,

贪婪是罪,
贪食是罪,
色欲是罪,
悲叹也是罪。

幼稚是罪,
宠溺是罪,
疯狂是罪,
不正常的都有罪。

平胸是罪,
矮小是罪,
软弱抱怨是罪,
连平凡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没有罪?

若你畏罪脱走,
我必是慷慨的收容者,在黑夜的深巷里回应你的呼救。
若你罪无可赦,
我也愿持刀挺立,做一个残忍的刽子手。

若你可颠倒罪愆,众生倾慕,
我必匍匐跪拜,欣喜号哭;
若你受万人景仰,登基为王,
我愿骑马远遁,越过你的领国封疆。

你舔舐你伏罪的瘀伤,
我收拾我负气的张狂。
他们怜悯你的疲惫与憔悴,
我却更爱你历劫后的容光。

在那些光线黯淡烟雾缭绕的网吧混迹了几年之后,郭力毕业了,然后保持着那种沉默孤僻的风格,辗转各处讨生活。他也换过几份工 作,虽然并没有什么出色的业绩,但好歹也没有生过什么事端。大家也都像县二中的李老师那样认为,这家伙虽然脾气古怪不合群,但大致还是个老实本分的好人。 只有他自己,还时不时地在平淡枯燥的生活节奏中,突然想起闹市野猿的恐惧,想起疾风骤雨般的网吧,一个人安静地呆在角落里,那种格格不入的怪异感觉。

继续阅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