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〇苏州游记

7月25日

晴,大热。

十一点半,煮了点面,两人草草吃过了,拖行李下楼。走到街上,阳光就像烙在身上一般,地面上的热气一阵阵往上冒,这种鬼天气居然还有人出门旅游?大概不是莽,就是所谓的真爱。要不是早定了行程,我是宁愿懒一点,躲在家里吹空调吃冰镇西瓜多好。

上了地铁,过碧海湾,有一段轨道攀行至地面,远远望见沿江高速并行向前,高速的匝道浮在海面上,上下盘旋,左右铺陈,夹道怒放着紫色的花,从地铁下方穿过去,然后驰向市区。蓦然想到所谓的紫陌,多么漂亮的词,可惜经不住现代人细想,一琢磨,想必也不过是土路夯实整平了而已。古代的使者一骑红尘,貌似日行千里衣带生风,何其飒爽,可马蹄过处实则黄沙滚滚,跟眼前紫色的匝道相比,真不知差到哪里去了。

到机场,才十二点。机场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足见疫情的影响已趋平复。安检窗口换了自动面部检测仪器,放上证件就行,比人工检查快了一点,但进去之后,队伍仍长,而且慢,大概是为了控制安检通道的人流。

登机口很远。进去之后直行到底,然后右转,到路尽头还要再下楼,好不容易才到。落地窗倒是挺敞亮,远远看见飞机停在蓝天下,陶小婧说:我们坐最前排,可以拍照。然而才刚坐下,就看见屏幕上打出通知,同时广播也响起来,去上海虹桥的班机改到另一个登机口。生气,但无奈,背起包又走了十几分钟,到了,发现还要坐接驳车,累。

宝安机场

坐定之后,起飞又莫名其妙晚点了半小时,下午四点四十才落虹桥。还是坐接驳车,这航班为何坐得如此卑微?走出舱门,吹着大风,仰头日色昏黄,雾霾天气,好在不是太热。

拿到行李,再步行到高铁那边,已经五点半。买了两张六点去苏州的票,找到检票口坐下,一细看,原来买错了,是到苏州北的,苏州站多近,一不小心就得多走半小时的冤枉路。

吃得太早,又是面,不耐饿,此时肚子早已咕噜噜直叫了。正好把飞机上派发的鸡肉三明治吃了,聊以果腹。

车发虹桥,一路仍被银灰色的雾霾笼罩。六点半,抵苏州北,暮色将至,打车至西北街寓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寓所的状况没有照片里那么新净,好几面墙出现了霉斑,放下行李,又去检视了一下二楼。总体来说,比想象的要宽敞不少,上下两个卧室,两套卫浴,住一家四口不成问题,比酒店还是自在多了。

老巷子入口

略事休整,背了个相机就出了门。苏州晚上能去的地方也不多,平江路附近有个北半园,据说晚上仍开放。查了一下路线,走过去21分钟,问陶小婧要坐车不?摇了摇头,于是就步行。

路经狮林路,过吴门人家,陶小婧问,要不要尝下五虾面?摸摸肚子,确实不太饱,遂入。吴门人家新推一种五虾面,传统的苏州三虾面是虾籽、虾脑、虾仁,这多出来的是哪两种,我也不太清楚。两人点了一份。可能是饭点已过,店里客人寥寥,过一会就送上来了,大碗细面,五虾的浇头另外装盘,但味道只能说普通。冷的,鲜香味俱已失,感觉是早处理好了,有人点就盛一勺端上来,比起两年前在文庙旁边永裕记吃的虾蟹面未免逊色太多。吴门人家也吃过若干次了,总有一种八九十年代国营食堂的气味,慵懒,守旧,不求新,不讲格调,服务态度也随随便便。陶小婧总念着他家的好,以前总说吴门人家就是在园林里吃饭,店址搬迁以后,除了名头,跟苏州街头巷尾的普通面馆也没多大不一样,这么下去,总归是不好的。

五虾面浇头

吃饱,但没吃完,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北半园。到白塔东路60号,黑沉沉地锁了门,连灯都没一盏。隔壁倒是有个大门,上面挂着气派的大匾额,红底金字写着平江府。门里有个岗亭,有个大叔正在值班,问了一下,原来六点就闭园了。问我们从哪里来,怎么想到来这里,聊了几句,就说:你们就从这边进去吧,只要不影响客人吃饭就行。看样子是早被他家收编了。

从侧门进去,原来是宴饮的雅座,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味道。迎面走过来两个男子,一前一后,前面一位穿黑色polo衫,喉咙里咔噗一声,中气雄浑,一口浓痰已唾在地上。转了一圈,格局倒还精巧,但灯光实在太像娱乐场所了。酒局大概已经散场,间或有收拾场面的侍者匆匆来去,最后面一间房似乎还有人在高谈阔论,想起大叔叮嘱的话,就出来了。

夜游北半园
北半园廊下

北半园斜对面有个书店,走进去才知道就是苏州颇有名气的知止书店。外面看挺小,进去有门面好几倍大,书山书海,楼梯上也堆着书,看上去二楼还有一层。只是转了一圈,随手翻检,似乎也没什么好书,书架分类也任性得很,但胜在多,趣味在乱,走在里面真像个拾荒的,偶尔也能找到有意思的玩意,我就看到不少几十年前的日记和信件,要是有空,消磨个半天,没准能淘着宝。店主人一直在前台闲聊,听谈话的内容,倒是崇信藏传佛教的。陶小婧结账时也聊了几句,主人就去找出一本某法师的书来,一定要送给陶小婧,说是有法缘。

我买了一本百园图。2018年去沧浪亭,名贤祠的屋檐下坐了个老头,拿着纸笔在那写生,有人围观,便颤巍巍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来,一边翻页一边介绍,印象里跟这百园图差不多。看封底,这本书是成套的,共五本,看来那样的老爷子还有不少。

打车回寓,收拾收拾,睡觉。

7月26日

晴。

天气似乎好转,睡到九点才起。盥洗完毕,又去二楼感受了一下。老房子光线原本极差,房东改造时,把二楼地板敲掉了一部分,空出一个挑高的天井,然后在屋顶装了两部琉璃瓦,引入光线,完全就是我所熟知的全能住宅改造王的套路,但一楼还是略暗。

住在西北街,出门走几步就是北寺塔。

走出巷弄,饥肠辘辘,对面有个店,上书五个大字,原怡园面馆。怡园离这里尚有一个地铁站的路程,问老板,原来是怡园拆迁搬过来的。点了一份枫镇大肉面,面汤大佳,比吴门人家好,也难怪老板自信。我们还想吃点佐味小菜,不料老板连连摆手,说那些自己都不会,要等女婿来——原来你就会煮面。

步行至城隍庙,香火甚旺,城隍殿与太岁殿都在作法事,殿内殿外都挤满了香客。站在人群外面,只听里面钟磬齐鸣,有道士念着什么经文,若吟若唱,大概是苏州话,我听不太懂。殿外排了个大圈,几个道士领在前头,横笛而吹,笛声参差起落,倒也能听出调子,善男信女各持香烛在手,走两步停三步。我刚抬起镜头,就被道士看见了,摇摇头,我就放下相机走开了。陶小婧请了一柱香,绕着人群转悠了一圈,也不知道怎么挤进去,问了别人,就在场外向着殿门拜过,然后指挥我去烧了。

太岁殿前的信众

站在廊下,一抬头,看见围墙上插满了碎玻璃,阳光在玻璃的棱面尖角之间恣意跳荡,五色斑斓。看来庙祝大人对城隍爷的威能有些没谱,只能自力更生,靠这个防一防鸡鸣狗盗之徒。

又至曲园,规模不大,布局方正,连后园的池子也是方的。进门中堂悬着一幅曲园老人的油画肖像,倒有些意外,印象里清末名人有油画肖像传世的并不多。这幅应该是当时画的吧,否则或不至于郑重其事地挂在这么显要的位置?

曲园读书的地方,名为小竹里馆,我挺喜欢这个院子。
蔷薇将谢了

在裕兴记点了份虾蟹面,虾蟹早凉了,不光没味道,还腥,胃口全无,剩了大半。这些不吃了吗?收拾碗盘的阿姨很可惜的样子,摇了摇头,收拾了去。唉,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呀。

出门右拐人民路,就是怡园了。在门口买票,保安很热情,他认定我的手机是曲面屏,所以是 5G,是 5G 就肯定快,就算两张票连着买,也比陶小婧的 iPhone 11 买一张来得快。“我上个月才给老婆买的5G手机,就是曲面屏,所以我知道的。”保安先生不无得意地说。

进去逛了一圈,没什么印象,出来只记得有个老翁独自拨着阮琴,起初只是弹,后来且弹且唱,低回幽咽,庭树为之不风,落叶飘萧而已。

怡园

两足酸疼,也有些困乏了,便打车回寓所,晾好早晨洗的衣服,睡个午觉。三点一刻起来。不早也不晚的,颇有些尴尬,也不知去哪里,遂就近选了桃花坞,去游唐寅祠。唐寅祠据说就是那个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的桃花庵,原址改建,当时又叫准提庵。

到了,没想到大门紧闭,还在整修,不甘心这么白来一趟,绕着走了半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门开着,仍是一片荒凉。旁边有个亭子,绿树沉沉,蝉声嘶哑,一位粉衫大妈在栏杆上小心翼翼地摆好了手机,一个后撤步闪入树影中,也不知道是在直播还是在自拍。

这一带可真够偏僻的,路上碰不到几个人,偶尔见到的大都是老年人,三五成群,聚在街边小店打牌。苏州从古以富庶见称,苏州老城的保护政策在国内也算领先,但巷弄里的生活却大多显得落后而贫乏,跟风味近似的京都一比,京都的大街小巷更雅致整洁,让人觉得他们的生活状态要体面许多。

桃花坞巷

四点一刻,看时间还早,打车到留园。上次到留园,大概已经有十几年了,那时只觉得留园幽静,倒没什么别的印象。这次的感受全然不同,布局极佳,在苏州园林里算大的,但又不是特别大,全凭经营得巧,布置得精,若要把这一次游过的园林品评一下,当以留园为首。穿行廊下,缀以镂窗,移步换景,目不暇接,几乎没一块地方是敷衍的。游兴正浓,响起清场的广播,已经是五点半的闭园时间了。

留园一角
陶小婧在留园
贮云庵
檐上松

又步行至山塘街,仍在五芳斋咸丰老店吃晚饭,这店前年已经吃过,味道寻常,只记得店里有只小黑猫,这次却没看见。点了糖粥,鸭血粉丝汤,绿豆汤,上汤青菜,只有鸭血粉丝汤好,下次还是不来了。但山塘街都是些买旅游纪念品的网红店,除此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像样的正经吃饭地方。

陶小婧在采芝斋买了些点心,闲逛了一会,刚走出山塘街,暴雨突降,打车回寓所。已是八点一刻。

7月27日

晴。梦见和叔叔同开一辆车,说是车,倒不如说是坦克,一路推墙倒屋,我握着方向盘死命踩刹车,可毫无效果,一路大叫,所过之处尽为丘墟,后来也不清楚是撞在树上还是山上,才终于停下来。

起来快八点,推窗看外面天光大亮,时有小鸟啾鸣,但愿是个好天气。

往北寺塔方向走,路有吴盛兴绉纱汤包,就进去吃了早餐。点了招牌绉纱汤包,绿豆汤,大肉拌面三种。拌面略硬。汤包鲜甜,兼有醋香,口感丰美,所谓绉纱者,当指外观,平且皱,但没有明显撮拢的封口。绿豆汤尤其好,应该是传统做法,绿豆配糯米团,香料浮于汤内,除桂花外不能具其名,饮之清甜可口,嚼糯米团,则爽口有芬芳。

吴盛兴绉纱汤包

等乘地铁至同里,再转公交车到石牌楼下,已经十点半了。

同里看起来底子还不错,但商业开发颇显泛滥,一路上还有三轮车骚扰,买票吗?我们有优惠。我们对苏州的三轮车印象极差,有一年下雨,从平江路坐三轮车回寓所,上车五块,下车就变成五十块了。

有前一天的留园做参照,退思园就显得太普通了,某几个角度,比如从揽胜阁上观景,则还有些层次,但绕湖走一圈,终究还是过于浅白,了无余味。庭园之外的住宅区就更加乏善可陈,几乎就是财主家的样子。

游鱼

耕乐堂和退思园水平相当,但因为位置偏僻,所以名气没那么大。但其实还不错的,庭中花木还要更胜一些。

世德堂就是商号的布局,有一段雕梁陈列在最后一进,刻着三英战吕布,关羽左,张飞右,刘备在张飞侧后方,吕布被夹在中间,败象已露,张飞马后跟着几个小兵,一兵掩嘴而笑,似乎正在直播解说战况,太生动了。这水平恐怕不多见,能见着的地方又高,像这么摆在眼前可以细细观赏,确实很稀罕。旧时的富豪果然是穷奢极侈,这么一条梁木,最顶级的木工至少得好几个月才能做好,而一处宅院,一套园林,这样的雕梁画柱又需要多少?想象一下就不得了。

世德堂的三英战吕布雕花大梁

世德堂往西,有一处侍御第,两百多年了,看介绍,可能以前也差不多与退思园规模相当,现在竟不如对面的公厕气派,兴衰无常,人事变易,就是这个意思吧。

若留意路上的石板,常能看到类似的堂号,想必是大户人家败落了,拆了铺路。

同里不愧是水乡,桥是极多的,坐船游一圈应该极好,不过还是那感觉,本来可以更好,但有些被搞坏了。

水乡人家

游到四点,累到不行,回城。

7月28日

多云。七点半起来,处理了一下工作,出门已经十点多了,打车直奔西园寺。

以前阿山说常去西园寺,一呆就是一天,转到后园,真有这感觉,不是刻意营造的园林,但萧散空疏之中,自有园林的味道。看鸽子啄食,看鱼游池水,猫眯着眼睡在台阶上,银杏的叶子哗啦啦地响。白日长,浮生闲,莫外如是。

园里好多人在喂鸽子,陶小婧也在包里翻出一块饼干,放在脚边,鸽子逡巡不敢上前。旁边有个小孩,两三岁的样子,刚学会说话,站在鸽子群里,蹲下来嗷嗷叫唤,鸽子却不为所动,只顾争食。还有个八九岁的顽童,一边洒食一边跳,鸽子也围着他跑,我亦闲游偶投食,园鸽何事更相疑?

后园喂鸽子的人
散步的僧人
陶小婧

罗汉堂外面不起眼,进去看了,倒吓一跳。倒不是塑像多精美,光数量就够吓人了。不过玻璃衬着钨丝灯,反光太严重,负责人就没有事后来勘察一下灯光的效果究竟如何吗?

出寺门,陶小婧说去留园文创店看看,于是步行至留园。进文创店看了看,一无所获,率皆粗陋。倒是旁边的小卖铺有园林雪糕,斑斓五色,都挺可爱的,买了支拙政园,是浅浅的巧克力色。

味道不错

留园外面有公交站,看运营线路,旅游1线直达虎丘,于是决定去虎丘。

到虎丘下车,外面正修着地铁,尘土飞扬,一片大工地,印象略差。绕进去是虎丘婚纱摄影城,乱七八糟。近海涌桥,有野导游来问,谢绝。

不过上山还是大呼奈何,从拥翠山庄上,过三泉亭,登云岩寺遗迹,仰观斜塔,一路景致尽成佳赏。不过大概是近年绿化做得好,多年无人樵采,树木参天,郁郁绿叶之中,露出城市一角,不由笑它望苏台名不副实。

忘了门上写着什么了
游客甚夥
虎丘云岩寺塔,是斜的,所以我这是拍得太正了?

从御碑亭穿过大雄宝殿,从剑池下,在白莲池小坐,于是下山。

幽幽剑池

十几年前,当时我和陶小婧还在上海生活,也来过一趟虎丘,其实印象也不坏,不过并不像这次这么鲜明。大概是既没有文字,也没有照片留下来,时间一长,当时的感觉就层层冲淡了,只记得有一座桥,桥上的石狮子各不相同,极为可爱。这次才知道并不是什么桥,而是在虎丘塔周围的栏杆上。

打车回市区,五点半,在白塔东路的伟记奥灶面吃了面,此店名声甚著,但要说多好吃,却也未必。我觉得跟那位只会下面,不会烧青菜的老爷子经营的原怡园面馆,味道也差不多少。

吃了面,陶小婧意犹未尽,想去夜游。她查了攻略,可以夜游的园林只有耦园与网师园,耦园更紧,于是去耦园。

不料走到耦园,已经六点一刻,大门紧闭,问保安,说没有夜游,只能去网师园。于是从仓街一直走到干将路,打车到网师园,将近七点。暮色半下午,一位大叔放了张藤椅在花荫下,两三街坊就近坐下,乘凉闲话,除此之外并无一人。问大叔可有夜游?大叔伸头一望,说夜游七点半,一般七点二十就开始排队,也快了,不如等一等。一个小女孩绕着大门口的场子跑,时而躲在树影里大喊:网师园七点半开门。我问她,那几点关门呀?她又跑,然后停下来喊:网师园七点半开门,十点半关门。

过了片刻,游人慢慢聚拢,有保安开始出来维护秩序,量体温,检查有没有带好口罩,到七点半,开始检票入内。

领队是个长大白净的女孩,举止娴雅,略作介绍,便领着进去。夜游一共有八个节目,大概是才艺表演,游人入场,演员放下手机,表演,毕,游人鼓掌,演员鞠躬退场,重又拾起手机。游人行色匆匆走马观花,演员同样打卡上下班而已。有一场昆曲牡丹亭片段,柳梦梅与杜丽娘并立湖边,领队介绍完毕,喊:灯光师!旁边一个光头络腮胡大叔就举起一个强光手电筒,游客中爆出一阵压低的笑声。

手电筒打光的牡丹亭
夜游网师园

节目都表演完了,在园中逛了一会,拍了些照片,出来打车回寓,九点一刻。感觉身体有些透支,洗完澡头疼欲裂,遂寝。

7月29日

晴。七点半起来,状态不错,步行至旧学前,食姚记咸豆浆,多油,略咸,内有猪油渣、油条等,与豆浆相比有特色,但换个思路,与寻常汤水相比,则不过如此。

经平江路步行至耦园,两载重游,印象仍佳,但实在太热,走了几步,汗如瀑下,遂至双照楼茶室饮茶,楼内寂静,除侍者外,只有我和陶小婧两人而已。记得以前在艺圃延光阁喝茶,点的也是龙井、碧螺春两种,茶师告知一浮一沉,浮是哪种?沉是哪种?已经忘了。问双照楼侍者,说果香而多绒者是碧螺春,花香而大瓣者是龙井。我说都好,但心里想的却是龙井可比碧螺春要香多了。

耦园西花园

在双照楼坐到汗收体凉,辞出,又去西花园游玩了一圈,差不多十二点出园。转头就去平江路吃饭,桃花源记人太多,就去了附近的品芳。连日吃的都是面,我一直以为苏州菜是甜腻口,结果挺咸。

吃完步行至拙政园,好大,游人好多,不过东区跟西园寺的后园差其实不多,差就差在太喧嚣。到中区,渐入佳境,往复回环,游之不尽。中途到三点多,遇到雷阵雨,赶紧把后面的狮子林的票给退了,于见山楼廊下避雨。

七八月间游园,其实不太佳,色彩单调无聊,取绿意葱茏而已。春观繁花,夏赏池荷,秋游红叶,冬看梅花,其实都是诸色并呈。冬天虽然只有梅花,但若逢大雪,便成绝景。这季节的荷叶倒是大盛,但荷花零落将尽,偶尔有几支,摇曳于荷叶之中,势单力孤,只堪画作小品,姿色未免太单薄了。

雨大概持续下了一小时,雨后新凉,天光也黯淡下来,园林景色更增秀润。在西区游玩,直到闭园清场的广播都响了,已经五点半。出来后在西北街小园楼吃晚饭,陶小婧点了个臭豆腐炖大肠,闻之颇臭,味道却挺香。

7月30日

晴。九点出门,坐地铁到三元坊,走到沧浪亭。拐弯下去之前,看了一眼文庙,果然关着大门,前年来的时候也在维修,这就是缘分。

沧浪亭的竹子还是好,他园所无,各种品类,光竹子可能就拍了一小时。逛到十一点半,出门去永裕记,发现改名了,门头挂着胡盛兴,晨星斋,吃了一碗,味道还是棒。在苏州盘桓了这么多天,就属他家的味道最好。

再打车到定慧寺巷。定慧寺是个小寺庙,根据重修定慧寺碑记,是西园寺的下院,小小的三进,还有些残花枯蕊,主殿前面长着两颗大树,看着就像新郎官帽子两侧的簪缨,很有意思。

定慧寺隔壁是双塔,是宋代罗汉院正殿的遗址。

过官太尉桥,原本想逛双塔集市,不巧碰到集市停电了,大门紧锁,空无一人。集市外面有个大叔在修电动车,一只八哥在周围跳来跳去,伸食指过去,轻轻啄了一下,一点不怯生。

走到平江路,两腿如灌铅,感觉快中暑了,赶紧钻进星巴克休息一下,歇了半小时。继续逛平江路,顺便买了一下三点半狮子林的票,结果陶小婧想买旗袍,拖到四点才往狮子林走。

狮子林十几年前也到过一次,印象已淡,只记得不大,还有假山。结果进去一看,意外地大,假山可谓苏州第一,不用说,应该也是世界第一。这假山把几个主要的建筑都串联起来了,但路线设计得很巧妙,我甚至见到一个三四岁的小朋友在桥上哭,可能是绕太久没绕出去,气坏了,她妈妈从假山下面接下去的。设计这个假山的人聪明绝顶,存心考验游客。总之陶小婧绕了几圈,下来之后就不想再上去了,只走正经路。

五点半,铃响,保安开始清园,遂出。食于平江路口汤包店,味较差。又逛平江路,回寓。

7月31日

起床已近八点,盥洗毕,吃咸肉月饼,是陶小婧头一天晚上在平江路花园饼屋买的,然后打包行李。

今天是最后一天,打算就近游报恩寺,也歇一歇。在外面就听见塔顶的铃铎迎风清响,进园,晨练的老太太已不少了。绕到后园梅圃,颇清凉,有个师傅提着割草机过来,不一会就操作起来,隆隆作响。登凉亭,左手的竹林里,绿竹相摩,声如摇橹。俯观清潭,游鱼多而肥大,一头恐怕有十几斤,悠悠摆尾。陶小婧一路都在抱怨蚊子多,遂钻进飞英堂喝茶。

十一点出报恩寺,到马路对面吴盛兴吃午饭,苏式生煎包味道不错,辣酱拌面有点干涩,加两勺麻油应该正好。

吃完回寓,稍事休整,拖箱出门,打车到苏州站,乘一点四十高铁至虹桥。傍晚七点落宝安机场,旅行遂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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