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车记

五月中的某一天,科目三通过。

小心翼翼停好车。驾考专用的捷达破烂不堪,不知遭过多少学员的摧残,进入怠速状态以后,在盛夏的炙热空气中剧烈震动,噪音惊人。副驾驶的监考官操着一口标准的广式普通话,在震动与噪音的干扰下音波时远时近,犹如信号不好的外星广播,以至于我谨慎地确认了好几次,我是不是过了?问到最后监考官颇不耐烦,连连摆手示意,就差一脚踹我下车,我才恭谨地说了声谢谢,推门出车,轻轻合上车门,然后转身狠狠挥了下拳头。

YEAH!

毕竟这意味着我持续数年漫长而屈辱的驾考生涯,终于结束了。


早在 2014 年我就在驾校报名了。但我对用车却没有太迫切的需求,那时候岁月悠长,生活懒慢,工资总是随手用尽,略无积蓄,买车似乎太遥远了。所以对学车也是一般懒洋洋的态度:

考是要考的,但三年时间……怎么都能过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同期报名的朋友在几个月内陆续拿到驾照了,而我却连科目一都还没去报名。后来禁不住驾校联络员的连番催促,终于去考了科目一。然后科目二练车时,又跟教练吵了一架,为此又中断了大半年。

总之拖拖拉拉地,直到准考证的三年有效期接近尾声,我才猛然醒悟,要抓紧时间练车了!然而很不幸,科目三考了两次,全挂。准考证也到期了。

…………

虽然对自尊心很强的我来说,这次失败打击沉重,但我还是要赶紧做决定:是趁着学车的感觉还在,也熟悉考试流程,马上重新报名呢?还是去他妈的,过一阵子再说?

权衡半天,还是趁热打铁,考完再说。家里小朋友已经摆脱了留守儿童的凄惨身份,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了,看着他一天天长大,需要尽快扩大活动范围,否则呆在家里就想着玩游戏,长此以往并不是好事。其次,有辆车拍照也更方便,有时候想带些灯光器材之类的尝试一下,打车或者搭朋友的车都挺麻烦。

于是年后就重新报了名。

毕竟老学员,练车的时候轻车熟路,还能以老手的姿态指导一下笨手笨脚慌不择路的新学员们,多么浅薄的虚荣。没料到科目二翻了车,所幸补考顺利,一路通关,三月初报名,五月中旬已然全部考完,就等驾照到手了。


六月一日

等了半个月,驾照终于寄到家了。

早在科目四通过时,我就提前做好了计划,只要驾照到手,便马上租车出去浪一波,甚至连租车 App 都研究比较过了。神州租车、一嗨租车之类的大公司审核严格,驾照不满三个月无法使用;一些新兴的互联网租车平台,凡是采用 B2C 模式的,比如 Share2Go、Tugo,也同样有限制。好在我锲而不舍,终于找到了一个没有此类限制的 C2C 租车平台:

Start 租车平台,原名 PP 租车。

说起来很搞笑,这个平台都不要求用户上传自己的驾照,甚至连上传的入口都找不着,视安全风险如无物,监管是什么?不存的。后来借车,也没有车主检查过我的驾照,甚至根本无人问起。我倒是很好奇,万一出了问题,用户被抓到无证驾驶了,平台不需要负责吗?

话虽如此,但惊诧之余,我还是很庆幸有平台这么随便的。

所以在拆开文件袋取出驾驶证并且确认无误以后,我第一时间就在 Start 上面联络到一位车主,下了单。那是一辆零九年产的斯柯达明锐,车就停在离我家不远的小区。

其实一开始也考虑找个陪驾,但好像还没有专门做陪驾的互联网平台。去 58 同城上看了一下,大多兼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项目,心下忐忑,算了。

岳母听说我要租车,就问我要不找个会开车的朋友陪同一下?我只是唯唯诺诺,不置可否。会开车的朋友就那么几个,男同学都颇具嘲讽天赋,万一出糗,不难想见变成饭后谈资甚至终身笑柄;女同学倒是温柔体贴,但又怕留下笨拙的形象。自卑敏感就是这么纠结,那还是硬着头皮,就算是火箭上天也只能自己开了。

第二天一早便去车主提供的地址取了车,车主远程开车,没有到场,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租的那台斯柯达明锐

在车内找到钥匙,踩住刹车,插钥匙,深呼吸,在脑子里把开车的准确流程回放一遍,然后扭钥匙,点火。引擎一抽,车身开始震动,松手刹,挂 D 档,然后再一寸寸松了脚刹,车身缓缓向前。当时旁边还停了一辆雪佛兰,我长吸了口气,仿佛车身也能随着我的腹部一起收紧,然后就这么颤巍巍地驶了出去。

本来计划在科技园转转圈,熟悉下车子就好,没想到跑了几圈以后,自信爆棚,毕竟开车太简单,车速习惯以后就没压力了,于是就直接开到了蛇口。

七月九日

见鬼了……上个月异地买了辆二手车,国三排放,找代办说能上梅州牌。办好了梅州个体户营业执照去长沙提档,在车管所也跟柜台妹子说了是要挂在个体户下面的,结果妹子估计不太熟悉业务,我也没经验,稀里糊涂还是上到我名下了。

今天去找代办去上牌,代办说不对,这样上不了梅州牌,让我再去联系车主。车主很友善,但他也不太懂,把当时的代办电话给了我。结果代办说必须把车开回长沙,还一定要本人到场才能改,一时无语凝噎……

我的驾照才拿了几十天,当时提档车都是找物流公司托运回深圳的。虽然开车上高速我不怕,毕竟和同事自驾游也开过几百公里,但一个人开到长沙,九个小时,万一给交警查到也不好处理。实在脑仁疼。

明天试着和办理提档的长沙车管所联系一下,毕竟也是他们的失误造成的,能网开一面不用本人到场是最好的。有长沙的推友熟悉这块业务吗?

斡旋良久,最终还是要开车去长沙重新提档,一个不确定的失误带来这么多烦恼,下次真的要加倍小心了。

七月二十七日

订好了周一早晨七点半到长沙的火车票,退档,过几天再跑一趟重新提档,没问题的话再去梅州上牌…………想起来就很累,只盼着这个故事快点收尾。

八月九日

前天晚上下班,直接从公司去火车站,准备最后一次长沙之行。想着只要这次搞定重新提档,接下来就可以开开心心开着车去梅州上牌了。但接下来这一天的离奇曲折紧张刺激,却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深圳到长沙的高铁最早 7 点从深圳北发出,10 点 10 分到长沙南,打车到天心区的城南车管所都快 11 点了,一上午几乎办不了什么事。所以我每次都是头一天晚上坐罗湖火车站的 K9018,晚上 9 点发车,第二天一早 7 点半到长沙,和代办会合后驱车到车管所正好九点,完美。

晚上八点到罗湖,取票,进闸,刷票,嘀嘀嘀嘀,居然进不去?然后就听见喇叭通知:K9018 次的到这边来。过去排队人工验票进站之后才发现,原来是晚点了。一开始只说耐心等候,等到九点多了,看手机看到眼乏神疲,一回头,LED屏上显示要晚点三小时二十分…………妈的,居然晚这么多?

硬撑过十二点,终于上车,坐下来一问工作人员:几点到长沙?
上午十一点。

吓得我立马睡意全消,赶紧打开携程查郴州高铁最早几点能到长沙。转念又想,郴州从没去过,要不还是从广州南走吧。一查余票二等座 3 张一等座若干,最早一班是9点10分到,顿时宽慰不少。

好不容易挨到广州站,已经两点多了。途中一直强忍着邻座的老阿姨向对面年轻姑娘推销她参与的所谓高端财商教育,一听就是传销骗局。打车到南站附近找了个711下了,买了罐啤酒打算挨到五点再进站排队买票,不料711空调太强,一罐啤酒下肚冷得我瑟瑟发抖,赶紧又点了杯热咖啡。

顺便说下,凌晨打车真的贵……从广州站到广州南站足足花了一百蚊。

五点多到广州南站,五点半售票窗口排队买票,如愿买到仅剩的 3 张余票其中之一,长舒一口气。强撑到上车,立马倒头就睡,不料到韶关就醒了,之后便再也睡不着,所幸睡过之后精神还挺好,跟代办发消息说火车晚点要晚到,收到回复说OK。

催了几次之后,代办终于回来,时间都到十点一刻了。去停车场取了我寄存在他这里的车,代办还宽慰我说没事,走个流程很快的。然后我跟他确认需要提交的材料,然后就说到上次办退档,登记证书交给河西车管所的档案柜台了。 ………… ……………… 代办一时呆滞,那还不赶紧去取?

兵分两路。代办开车径去城南,我打车直奔河西,一通流程办下来,稍等片刻,等我拿到登记证书都过11点了。

上车之后跟出租车师傅说快点,结果到城南,代办填好申请单走了,我自己开车去拓印,验车,验什么车?验车师傅下班了。 车管所下午一点半上班。

我买了下午四点长沙南的返程票。

本来我计划的是上午提档,下午托运,四点到长沙南还挺悠然。事到如今,只好改签。 一边吃着中饭,一边在携程上申请改签。吃完了买罐红牛,助消化长精神,携程的短信来了,打开一看:因为您已换取纸质车票而改签失败,请凭车票和证件到车站指定窗口改签。

等到一点半,验车,拍照,排队。所幸城南一直人不多,很快到我了。柜台又来质询:为什么不能直接在梅州改?要提档你的车牌呢? 诸如此类,最后协调下来,交那张过了期的临牌也行,还算顺利。填好寄件单,好,你可以走了。

深呼吸转身出门,一看时间,两点半。绝望。

不管了,打开车门,八月长沙的热浪汹涌蒸腾,温度最低风量最大,手机导航到物流公司给的地址,时间最短的路线走起来,45分钟。顺便查了下物流公司到长沙南站的时间,27分钟。 四点,两点半,命悬一线。 忘了说了,油箱见红,先去加油。

加完油赶紧上路,一路闪展腾挪,车是好车,人是老司机,就算万家丽高架路入口处堵了三个红灯我仍然稳坐如入定禅僧。到托运点扔下车钥匙,快快快我要赶高铁赶紧签合同,签完字对都不对一路小跑出园区到路边。三点二十九,这鬼地方马路上都没几辆车,所幸滴滴很快有师傅接单。

上车就跟师傅说赶高铁能不能快点。师傅问几点车?
四点,赶得上不?
赶得上。
师傅很笃定,一脚油门下去。师傅一路超车我一路盯着时间,师傅您慢点,不管怎样还是要注意安全呀。
下高速,师傅问发票要吗?不要不要,时间最重要。
到东广场,零钱不用找了直接下车,三点五十二。

一路小跑不好意思我赶车请让让,终于上车,马上买了罐雪碧续命,跟老婆汇报已上车,总算完成任务顺利返航。

问:以后还买二手车吗?
答:买啊,二手车物美价廉我又这么穷为什么不买?
问:那以后还去长沙那么远的地方买吗?
答:……不了,顶多就珠三角吧。

八月十四日

终于明白为什么都选插在出风口上的手机支架了,有冷气,手机不怕发烫。 我买的是粘在仪表盘上方平台的可折叠磁性支架,小巧漂亮,吸住也很牢。然而季节性特别强,大热天暴晒之后烫得不行,这段时间根本无法使用。手机长时间导航本来就发热,一放上去直接报警:设备过热,即将关闭。

刚才跟卖家反应这个缺点,他第一反应是我的空调不好,然后给出的解决方案是:

  1. 手机带套,方便隔热;
  2. 2. 下车前用毛巾遮住支架。
    可去你的吧。

八月十五日

约了代办明天梅州上牌,结果保险单又出问题了。 之前寄到梅州车管所开退档通知单,回来就不见了,代办说从未见过,我也无可奈何。他说要不明天去梅州再找找,然而找不到的话,重办保单寄过去又得延后一星期。 这都拖了两个月,一咬牙还是中午去竹子林平安办车险来得干脆吧。

车交给代办去梅州落户,中途发了个仪表盘警示标识过来,问怎么回事,一查是排放系统故障,以前从没见过,就让他能开就开回来再说。

晚上下班去取车,说是油耗贼高,中途加了趟油,92号。我说一直加95号,代办愣了一下,说没这个不要吧。我想他应该指的这车又老又不值钱。

上车就觉得不太对,抖动剧烈,噪音也大。匆匆赶去聚餐,吃完唠完顺路载两个妹子回去,结果半天打不着火,这都没有过的事。妹子在后边安慰我:别急别急,大不了我们叫个滴滴。好在最后启动了,尴尬得不行。今天醒来忽然把这事给串起来了,这不都是因为代办自作主张加了箱92的锅吗?

八月十九日

大上午的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电话响了:你好,有你的快递。
谢谢,家里有人,直接送上来就行啦。
邮政的。
邮政的?
一个鲤鱼打挺我跳下床: 您是配送车牌的师傅吗?
对。
那提供安装服务吗?
可以装。
您等等,我马上下楼。
套了条短裤急吼吼冲下楼。
您这个装不了,要修车店才能装。
剧终。

洗刷干净挂上牌,人模狗样的,开回家,小区门口那杆子都给自动抬起来,什么感觉?舒坦。

新手特别没自信,从不敢闯地下车库。周日挂好车牌回来,院子里没车位了,只好停在小区外圈商铺门口的停车位上。每天上下班都绕一圈过去看几眼,三天没开,内心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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