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常用的一个表情是一头小猪,通体粉红色,细长的吻,憨憨地躺着,睡得正好,仿佛嘴角都带了笑意。这时从画面上方伸出一只手,并拢五指,恰似如来神掌一般凌空拍下,临拍到的瞬间又明显收了力气,落在猪身上,那小猪便头脚一震,似乎弹性极佳,但它并不起来,只想继续躺。

微信最近上线了拍了拍的新功能,我这个拍小猪的起手式可谓是此功能的具象化,并且得其先声了。时间一长,肥猫便说这是我的宠物猪。我说哪来的宠物猪,小时候家里倒是养过猪。

那些猪自然都是肉猪,养在猪圈里的。每次去,大多看见它们躺在水泥地面上,横七竖八,一动不动,蒲扇般大的耳朵偶尔抽搐几下,尾巴缓缓掸动着,聊以驱赶蚊蝇。而蚊蝇并不飞走,只是绕着猪的周身嗡嗡地转,换成我们人类,这自然是极可恶的,而猪却仍旧闲适。又有时去,大概临近它们的饭点,早已经饿了,人刚走近,就轰然四起,汹汹然一齐凑到铁门前,哼哧哼哧的挤得铁门直响。还有精壮长大一些的,把前蹄扒在墙头上,大猪头探出来,长鼻子拼命向前,张开嘴聒聒嘶叫着,那声音倒像是从喉咙更深处的黑黝黝的食道里发出来的。若说是求食,又异常急切,并且粗暴。我甚至觉得有些可怕。

然而我又不是去喂猪的,实在爱莫能助,或者连爱也欠奉,无非是吵闹罢了。家里有个菜园子就在猪圈外面,有时候奉了母亲的命令,临时去摘点辣椒,间或掰个黄瓜在回家的路上啃了,来得匆忙,走得也快,跟猪们的交流自然不多。

这一排猪圈坐北朝南,十米宽有余,共有三间,为先父所手建,最多的时候大猪小猪或有十几头。最右边是茅厕,用来贮存猪粪,城市居民所谓有机肥是也。偶尔惶急,也会来这里行方便。

如前所述,猪圈前面是菜园子,再前面是别人家的老屋,土墙藓瓦,年久失修,里面不知放了什么,或者就是柴木,再后来竟塌了。从这破败的老屋旁的小路插进来,有一丛绿竹,把天空都荫覆了,风一起,萧萧作响,虽然也不过短短几米而已,但印象却极清幽。进了园子,东西两侧都砌了墙,所以这菜园是封闭的,园里大多种着青菜,辣椒,茄子一类。有时候也种薯藤,却不是为了吃红薯,而是做种,过完年就剪了深紫色的茎叶,移栽到别的地里去。靠围墙倚着几根竹竿,则有黄瓜、丝瓜、黄瓜之属,都开着黄色的花,绿色的藤长了细密的绒毛,还有触手般卷曲的绿须,缠着竿子蜿蜒而上,有时候竟能长到猪圈的屋顶上去。

猪圈自然是有屋顶的,但前半段却露天,其形制盖前院而后室,食槽靠着最外面的墙,方便倾投食物。猪食一般就是薯和芋,煮熟了掺饲料,也有剩饭剩菜。春秋两季,只要是天气好的光景,猪就躺在它们的前院里,暖洋洋地晒着太阳,到夏天热了,便躲到里面阴凉处去。我移居岭南近十年了,想起故乡的夏天,仍觉恐怖,或者长江中下游一带就是中国最热的地方了吧?有一种天气,本地人称之为炕,盖不惟炎热,而且潮湿,热气上蒸,燠而闷也。这时候父母亲就挑了水,或者要挑好几趟,冲在猪圈的水泥地上,若全然不管,可能猪也是要中暑的。到冬天,天气冷了,则又要给它们铺上稻草。

猪的智商据说很高,但宠物猪能否跟猫一般爱干净,我颇有些怀疑。虽然我熟悉的猪都生活在简陋的猪圈里,但它们从来都是随意排泄,也随意躺卧于其间,丝毫没有清洁的习性,以此推断,宠物猪也大抵不差。

据说更早一点,我们那的猪是放养的。我虽然生长在农村,但干过的农活并不多,而家兄小时候则负担了不少家务,其中一项就是捡猪屎。大概是拎一个竹编的撮箕,捏一把火钳,在村里村外到处捡拾,可见当时的猪常常随处漫游。现在想起来,或者是当时的生活太艰难了,农民尚且难以饱腹,猪就更顾不上,反正是杂食动物,可以靠它们自力更生解决一部分食物。后来条件改善了,到我有记忆的年纪,村里并不曾见过猪闲逛,而都是圈养了。

我读高中的时候,父亲死了,兄长把母亲接到他工作的地方去生活,家里就再没养过猪。再后来,我们兄弟一起翻修旧宅,因要把宅基地拓宽,便把那块地和猪圈都换给邻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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