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常用的一个表情是一头小猪,通体粉红色,细长的吻,憨憨地躺着,睡得正好,仿佛嘴角都带了笑意。这时从画面上方伸出一只手,并拢五指,恰似如来神掌一般凌空拍下,临拍到的瞬间又明显收了力气,落在猪身上,那小猪便头脚一震,似乎弹性极佳,但它并不起来,只想继续躺。

微信最近上线了拍了拍的新功能,我这个拍小猪的起手式可谓是此功能的具象化,并且得其先声了。时间一长,肥猫便说这是我的宠物猪。我说哪来的宠物猪,小时候家里倒是养过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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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乡方言本字源流考

几年前,写过一篇小文吾乡方言,时间越久,便越觉得有必要全面整理一下。买了一本参考书,是张燕娣女士的《南昌方言研究》,获益良多,意见也不少。

之前也总结过几条经验,华南方言众多,包括南昌话在内,基本上就两种情况:其一曰有音无字,南方本是百越杂处,后来汉化,却总有一些古越语的残余留下来。其二是古音流变,讹为新字,却是我们能下功夫的地方。

江西方言纷繁芜杂,十里不同音。这里所谓的吾乡,自然不能覆盖整个南昌地区,而仅指我所生长的山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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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童谣

小时间,夏夜饭毕,桌子厨房收拾齐了,便开始洒扫庭院。

农家的庭院多是要晾晒的,兼着打谷场的用途。尤其是农忙时节,几乎每天晾谷晒稻,待日头落山,天光断夜,便收谷入箩,堆秆成垛。剩下的稻屑草叶和灰尘扫做一堆,引火点着了,红炎黯黯,轻烟袅袅。然后洒水除尘,把家里的竹床矮凳通通搬出屋外,左右排开,坐卧随人,便是农家乘凉闲话的时节了。

井中汲水,刚抹完的竹床,男孩子赤了膊便扑上去,一打滚占住了,清凉沁体,高兴得哇哇直叫。南风从村口屋巷中飘摇而至,萧爽中时时带着地面蒸腾的暑气。梧桐树上的蝉叫是慢慢歇了,墙脚的草虫又此起彼伏嘶鸣起来。翻身仰望,夜空明澈,银河贯地,繁星万点,令人无限神往。幼时的我便如此枕在母亲膝上,听她轻轻摇着蒲扇,或讲故事,或哼唱一些乡谣俚曲。记得有一首特别应景的,歌词大抵如此:

烟烟烟,不烟我,只烟天上的梅花朵,
猪砍柴,狗烧火,猫子弄饭笑死我。
阳鸡子挑水咯咯咯,鸡婆哩扫地请客坐。
客不坐,跳上坡槛骂叔婆。
骂得叔婆着了气,敲锣打鼓唱大戏。

现在想来,天上哪有什么梅花朵?可小孩子只知道小鸡小狗,七手八脚的,忙上忙下,做饭请客,那场面多好笑,客人也真是的,怎么就骂起人了呢?

或者骂人也没什么,热热闹闹,一场大戏,多好。

吾乡方言残片

其一

深圳的「圳」字,大家见惯了,一时间看到,可能会觉得极普通。但若问你,可曾在别处见过?恐怕你就反应过来,哦,这字原来是有些生僻的,继而便生出一种微妙的疏离感。以前有首歌叫做最熟悉的陌生人,这字怕也如是。不过我却另有一层亲切的意思,盖因我的故乡也是这般用法。

我的故乡在山里,虽说海拔也不过几百米,叫丘陵或者更合适。梅岭自东北迤逦而至,将本县与毗邻的安义隔绝开来。它的余脉从我们村背后横贯而过,复向西南去,连绵不绝几百里。这中间有一座名山,叫做梦山,山上的庵中供奉着一位娘娘,传言求梦甚灵,是以数百年香火不绝。梦山的名字,自然也是因此而得。

梦山脚下有一大一小两座水库,灌溉着方圆一带十几个村落。那西边较小的水库,从堤垱下引出一条水渠,顺山脚蜿蜒二三里,便到了我们村。傍水渠边筑了几条青麻石,平日里浣衣洗菜,都在那青石板上。倘有人问村里的细伢子:「恁娘在不?」若非农忙时节,那不在时大半会答:「在水圳上呢。」

水圳就是我们那里水渠的叫法,但细时间读书,并没有教过这个圳字,就算是天天说着它,却不晓得到底是怎生写法,或者连想也不曾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末后知道深圳这个地方,不禁豁然开悟,就好像在这天涯海角的岭南城市,忽然遇着了故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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